【摘要】近年来，博物馆文创开发蒸蒸日上，但县级博物馆文创开发遭遇瓶颈，文创经费短缺、专业人才缺乏等问题不一而足。本文主要以东阳市博物馆为例，探讨县级博物馆与高校开展合作，将东阳市博物馆文创设计作为项目式课程融入高校教学，实现文创开发和馆校合作双赢的局面，以期为破解县级博物馆文创开发难题提供新的思考角度和解决方案。
国内文创基本是2000年前后开始线年，第十五届五中全会中首次出现了“文化产业”一词（任姿璇，杨程，季少融，2024）。在一系列鼓励政策的支持下，国内各大博物馆成为中国最先发展文创产品的阵地之一。1996年，上海博物馆文创部门设置研发团队开发原创产品。2008年，北京故宫博物院成立文化创意中心，着力开发文创产品。2016年3月，国务院发布《关于逐步加强文物工作的指导意见》，明确要求“全力发展文博创意产业”。5月，国务院办公厅转发文化部、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国家文物局《关于推动文化文物单位文化创意产品研究开发的若干意见》，遴选出92家单位作为全国博物馆文化创意产品研究开发试点单位，逐步建立起博物馆文创产品开发的良性机制。同时，全国博物馆定级评估工作也要求各级博物馆在公众服务工作中开展文创产品开发。这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博物馆文创产业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1 县级博物馆文创产品开发的现状分析
衡，一边是以故宫博物院等为代表的大型博物馆文创产品营销售卖上的火爆，另一边是数量众多但是同样有需求的中小型博物馆在文创开发和销售上的低迷（邓冲，张尔宁，2021）。浙江省东阳市博物馆作为一家地处县级市的基层博物馆，在博物馆文创产品研究开发上也面临诸多困境。一是项目经费短缺。文创产品的研发、生产、营销势必需要一定的资金作为经营成本。而东阳市博物馆作为公益一类事业单位，实行免费参观制度，运营资金完全依赖财政拨款，每年可用于文创产品的资金相当有限。同时，设计生产的少量文创产品，受限于体制因素，也无法销售产生经济效益。二是专业人才缺乏。文创产品研究开发，仅仅就设计而言，需要既懂文物内涵又有一定美学设计能力的专业性人才。东阳市博物馆作为县级博物馆，编制数量有限，在事业单位公开招聘过程中一般会优先选择具有文博专业背景的人才，极少会为设计学类人才提供岗位。因此馆内缺少专职化、专业化的文创人才。碍于客观条件的限制，像东阳市博物馆这样的小型博物馆，在文创开发的浪潮下，就必须基于自身的条件，积极寻求“外援”，来完成博物馆文创产品研究开发的文化使命。
博物馆的文创产品开发模式，主要有自主研发、授权开发和合作开发等。自主研发主要是博物馆利用自身的资源、设计团队以及对文物的了解直接进行开发。博物馆可以掌握开发的主导权，直接控制设计、生产、销售等整个环节。这对博物馆自主设计能力有一定的要求较高，东阳市博物馆目前显然没办法完成自主设计。授权开发就是博物馆将文创开发项目外包给第三方文化创意公司，以“IP”的形式进行授权，由第三方独立运作。这种模式有几率存在第三方公司对文化内涵挖掘不深入、创意表达不精准、产品质量把控不严等问题，也不利于博物馆的长远发展（刘辉，朱晓云，李峰，等，2021）。
合作开发即博物馆和高校、企业等社会力量进行合作，利用第三方的资源优势、人才优势、生产制作优势等助力文创产品研究开发，博物馆既可以参与开发的全过程，又能够以最小的投入实现价值最大化。考虑，东阳市博物馆的文创开发势必走合作开发之路。合作开发模式包括“博物馆+高校”“博物馆+企业”等。东阳市博物馆在文创开发的前期设计上，选择与高校合作。虽然企业在产品设计上往往速度更快，设计的具体方案也更成熟，但是他们设计的产品过于商业化，产品同质化非常严重，文化性解读也不够，同时合作的设计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往往让博物馆难以负担。而博物馆和高校合作，既能节约资金成本，又能获得更多有创意的产品。高校师生掌握前沿的设计理念和先进的专业设计技能，同时拥有较高的文化素质，能够挖掘出文物的内涵。同时，相对于成熟的企业设计团队来说，大学生们的创意更加大胆，不受限制，从而能够设计出创意十足又充满文化属性的文创产品。
高校设计专业的师生作为持续接触社会新兴变化的特定人群，能够迅速把握当下的设计潮流动向，更好地对文物资源进行衍生拓展与转化研究。因此东阳市博物馆在文创开发方面做了大胆的尝试，借助艺术院校进行创意设计。通过前期摸底，东阳市博物馆了解到金华市诸多院校都设有美术学院，而且高校面临设计人才培养向应用型转型的任务，也在积极寻求外力，以项目为驱动，以实践、实训的方式来培养人才。
东阳市博物馆重点和浙江师范大学、浙江横店影视职业学院两所高校建立了联系。浙江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是浙江省最早招收美术类本科专业学生的院校之一，现有美术学系和设计学系，设有美术学一级硕士学位点。浙江横店影视职业学院下设影视美术学院，学院设有人物形象设计、艺术设计、工艺美术品设计、服装与服饰品设计等专业，其中人物形象设计专业为省级特色专业。东阳市博物馆看中这两所高校的专业优势，发出了文创开发合作的邀请，结果一拍即合，很快达成了合作意向。2021年3月，浙江横店影视职业学院在东阳市博物馆挂牌校外实训基地。
东阳市博物馆与浙江金华地区这两所高校合作开发文创产品，项目周期为一年半，大致上可以分为前期调研、设计初稿、方案评估、成果展示4个阶段。
项目前期是统一思想、明确目标的重要阶段。此次文创开发设计主要基于东阳市博物馆的馆藏文物。东阳市博物馆首先安排工作人员，将能进行文创开发设计的藏品做了大致的梳理，摸清底数。东阳市博物馆拥有化石标本、文物、古籍、书画、古木雕、现代工艺品共36000余件（套）藏品，其中馆藏文物5038件（套），珍贵文物 610 件（套）。工作人员从藏品等级、历史价值、纹饰内涵、地方特色等角度，精选了中国东阳龙骨骼化石、青铜器、金银器、陶瓷器、玉器、古书画、革命文物等标志性文物100余件，作为设计素材库。此外，东阳市博物馆还组织了“我眼中的镇馆之宝”线上评选活动，面向全网投票，票选出10件最受观众喜爱的藏品，作为文创设计的重点素材。以文物图片、文物档案资料等为主的优质设计素材对于提高学生设计品位、开阔设计视野有很大帮助。
准备好设计素材后，东阳市博物馆邀请高校设计专业的师生，到博物馆进行实地调研，开展参观、摄影和写生等活动，并召开了座谈会。座谈会上，馆方给出了几个方向和命题，一是关于中国东阳龙的IP形象设计，二是和宋韵相关的文创设计，三是体现东阳地方历史背景和文化的文创设计。两所学校可以各自选择一到两个方向，成立项目小组，进行文创设计。最后馆方会根据学校提交的设计的具体方案，给予学生适当的物质和精神奖励。为了让师生更好地了解东阳地方历史背景和文化，东阳市博物馆还邀请东阳文史专家开展关于“东阳木雕”“东阳百工”“东阳书院”“东阳乡贤书画”等内容的学术讲座，为接下来的文创设计做好文化铺垫。
经过前期大约4个月的调研学习，高校师生对于东阳市博物馆的馆藏文物和东阳历史背景和文化有了一定的了解，也逐渐有了较为明确的设计方向和选题。浙江师范大学美术学院主要以“龙腾东阳——恐龙展”为基础，开展东阳恐龙主题文创设计，而浙江横店影视职业学院则以“超越红土地——东阳历史背景和文化展”的相关文物、文献资料等为基础，开展东阳文物主题相关文创设计。
在设计过程中，博物馆一直和学校保持密切的沟通。东阳市博物馆和两所学校各建立了一个微信群，馆方任群主，学校老师在群里发送一些学生的创意初稿，大家就形象复原、风格选取等多方面做讨论。例如东阳恐龙主题文创设计中，重点开发设计的中国东阳龙有哪些特征，风格或“丑萌”或“严肃”或“抽象”等，馆校双方思维碰撞，互相激发。这样的一个过程最重要的包含初稿、修改、定稿三个阶段，经历共3个多月的时间。其间，老师会组织学生先进行内部合议和评选，最后筛选出部分较为突出的方案，报送给博物馆。
博物馆在收到学校报送的设计的具体方案后，先进行内部审核，淘汰一批比较粗糙的方案，再从创新性、文化性、艺术性和功能性相结合的方面出发，保留了20套可行性较高的文创设计的具体方案。最后，东阳市博物馆还组织了文史专家、广告公司企划人员和普通观众代表对这些方案进行评价。
例如专家对一套“婺望东阳”文创高度认可，认为该文创名称取得很好。东阳素有“婺之望县”的美称。唐朝时期，国家将县分为“赤畿望紧上中下”七个等级，京都所治为赤县，京之旁邑为畿县，接下来等级最高的就是望县。东阳自唐朝升级为望县，之后历朝历代均为望县。而“婺望”又谐音“勿忘”，一语双关。“婺望东阳”既体现了东阳历朝历代的历史地位，又体现了人们对东阳的留恋。可见文史专家更关注产品的文化性、历史性和内涵阐释。广告公司企划人员从产品的创意特色、包装设计等方面出发，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普通观众代表则更在意产品的趣味性、观赏性和功能性。东阳市博物馆将大家讨论后的修改意见进行提炼总结，及时反馈给高校，尽量让更多的设计落地。2.3 成果展示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高校师生形成了多种文创设计样稿，类型包括中国东阳龙IP形象、玩具拼图、日用品、书籍绘本等。其中博物馆投入生产的有“铁肩辣手”钢笔礼盒套装、“婺望东阳”文创套装、鸳鸯纹金佩坠文创口罩、中国东阳龙拼图、手提袋、保温杯、纸巾盒、文创胶带等。其中“婺望东阳”系列文创在全省博物馆文创产品大赛中获三等奖。2023年年初，东阳市博物馆和浙江师范大学美术学院的师生合作，在东阳市博物馆举办了“崇文重教 —— 馆校合作教
育成果展”。展览分为“博物馆美育”“博物馆绘本”“博物馆特殊教育”“博物馆文创”四大主题，呈现了东阳市博物馆近年来开展馆校合作的丰硕成果，包括此次高校文创设计的部分优秀作品。部分学生全程参与了该展览的策展和布展工作，从文本撰写、形式设计到最后施工完成，学生们都亲自动手，提高了其专业设计和实践能力。3 馆校文创合作开发经验总结
博物馆与高校的合作，确实实现了博物馆文创设计和高校教学育人的双赢局面。这种合作模式不仅弥补了博物馆在文创设计方面专业能力的不足，同时也为高校提供了宝贵的实践平台，促进了学生的全面发展。
首先，博物馆通过与高校的合作，成功地获得了大量的优质文创设计的具体方案。高校设计人才的加入，使得博物馆能够收获上百件富含大学生智慧结晶的文创设计样稿，形成了一个丰富的文创产品设计素材库。将来东阳市博物馆可随时从这个设计资料库中，选取比较合适的设计作品进行制作生产。
其次，这种合作模式有效缓解了博物馆文创经费紧张的问题。相较于与商业文创设计企业的合作，博物馆与高校的合作更注重社会效益而非经济利益。高校更关注通过项目达到育人的目的，而博物馆则能够“借智”高校，设计出更多传递文化内涵的文创产品。这种合作模式大大降低了博物馆在文创产品研制方面的经济成本，能更专注于文创产品的文化内涵和创意设计。
再者，“馆校合作”模式为大学生搭建了一个实践的平台。在这样的平台上，学生们有机会参与具体的项目设计，熟悉项目设计的完整流程，巩固课堂里学到的专业相关知识。同时，通过与馆方人员的沟通反馈，学生们的沟通能力和协作能力也得到了提高。部分学生还参与到了展览的布展、文本设计和现场讲解等工作中，收获了宝贵的实践经验。这种实践机会不仅有助于提高学生的综合素养和就业竞争力，还有助于他们了解观众的真实需求，为未来的职业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最后，这种合作模式也拓宽了博物馆教育服务的路径。博物馆针对大学生提供的文创开发服务，不仅包括参观学习和专家讲座等传统形式，还提供了第一手文物藏品资料、体验活动等更加深入的学习机会。这些服务使学生们能更深入地了解中国优良历史传统文化以及地方特色文化，提升了他们的文化素养和审美能力。对于博物馆来说，这也是提升教育服务功能的一条可行路径。
总之，博物馆与高校的合作文创开发模式具有深远的意义。它实现了双方共赢的局面，对降低博物馆文创开发成本、推进高校实现教学成果的转化、促进应用型人才教育培训以及推动文创产业的持续发展等方面都具备极其重大的推动作用。这种合作模式值得更多的博物馆和高校进行尝试和探索。
博物馆文创产品的开发是以文化为根本、创意为核心、落地为目的的一个过程（陈远哲，罗晓欢，2019）。但是在高校的文创开发设计合作中，东阳市博物馆发现还有很多问题是需要解决。
首先是创意落地问题。因为高校不能解决生产问题，因此文创设计落地最终要靠博物馆寻找厂家。但是由于厂家介入比较晚，设计到生产中间的沟通工作都需要博物馆做，且受限于厂家生产技术、产品材料、成本控制等因素，导致不得不简化部分方案，有些方案用了替代材料，也难免影响设计效果的呈现。
其次是合作周期过长、沟通成本比较高的问题。东阳市博物馆和金华地区这两所高校的项目合作时间为一年半，总体合作成果还是相当丰硕的，但是中间的沟通成本比较高。和与企业合作相比，博物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甲方，而是良师益友，要时刻保持沟通和关注。合作开发期间，博物馆方需要几件产品参与文创产品的设计评比，而高校无法突破项目教学进程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设计，因此不得不放弃参赛。
最后是馆校合作不够深入的问题。目前东阳市博物馆仅和金华地区两所高校进行合作，合作的面还不够广，同时和高校的合作模式还比较单一。将来可以做更多有益的探索，比如和浙江地区高校合作，将高校系统的教学设计及学术性和博物馆成熟的运行与策展体制相结合，让学生参与博物馆相关项目，比如参与策划博物馆展览和教育活动、参与策划和编写展览宣传教育读物、参与新媒体内容制作等，拓宽合作途径，实现互利共赢。
综上所述，东阳市博物馆和金华地区高校就文创产品研究开发进行合作是一次有益而成功的尝试，为破解县级博物馆文创产品研究开发难题提供了一种思路。而博物馆需要做的是挖掘馆藏特色文物内涵，提供平台和机会，让高校师生充分的发挥创新创意。未来，博物馆要搭建校企对话平台，使高校设计团队和企业密切沟通，深入交流，在多赢的格局中不断前行。
